你是否有老旧的奢侈品手袋，因款式过气、磨损老化、变硬掉色背不出门？面对时尚的LV当季新款，可曾因囊中羞涩望而却步？如果能通过改造，将家中闲置的奢侈品包包变为当季新款，而只收取新款包1/5的价钱，你愿意吗？近年来，在淘宝、小红书等平台上，刮起了一股“改包风”，号称“一只NEVERFULL秒变MINISPEEDY”，“给我一只旅行袋，还你三个包，圆饼+PETIT SAC PLAT+NANO”。这让一些家中有闲置老旧大牌包的网友“狠狠”心动了，却不知行动之时已踏入了新型知识产权犯罪的雷区。近日，长宁区人民检察院办理了一起假冒注册商标的奢侈品包改制案。负责改包的商家主犯严某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并处罚金30万元。记者查阅相关文书发现，严某也是本市首个因“改包”而获刑的商家。
“大家看一下这里，有一个大的NEVERFULL白色棋盘格包包，像这么大的包，可以直接改成两个新款包包！如果家里有LV旧包，又喜欢新款，可以直接去拍我们的6号链接，2080，一口价！”
在严某公司的直播间，“以旧换新”是爆款业务。每次直播，粉丝们满怀热情地围观改包过程，并激情下单。
以如此低的价格，就能让老旧LV包包“摇身一变”成为当季新品——这种运营模式是怎么来实现的？
2021年4月，严某等人成立了一家合伙企业，从事高端皮具的洗护、修复，以及二手高端皮具的买卖业务。企业成立月余，小有所成的严某有了进一步扩展业务的野心。他从朋友处听闻了奢侈品改款业务，认为此举在吸引新客户的同时又能打响品牌影响力，于是果断增加了改款业务。
这项业务的大致运营模式是这样的：公司让客户提供正品奢侈品老旧皮包，通过拆解皮包、对原皮进行切割后添加仿冒五金件等方式，改制成在售新款皮包，并根据改制难度收取2000-4000元不等的费用。
为招揽客源，严某在线上线下“引流”方面动足了脑筋。严某雇了负责文案、拍摄的职员，在“抖音”APP上通过直播、拍短视频的方式宣传，同时在上海多个辖区开设线下门店，除了提供改包服务，还对外经营高端包袋、皮具、鞋靴等专业修复、洗护等业务。客户提出改包意向后，客服会根据经验推荐改包款式并与客户确认价格。之后，公司从门店取走皮包，经公司设计师根据官网图样或市面流行款式进行打版后，开始改包。两年间，该公司通过上述手法，非法制造假冒LV品牌商标皮包，经营数额共计达150万余元。
记者在“小红书”平台上输入“改包”等关键词，跳出了上百条奢侈品包改造的相关视频。记者通过调查了解到，奢侈品包改造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消费的人提供旧包，商家做改造，收费按款式工艺不同一般在1000-3000元不等；二是商家提供皮料，按消费者需求定制。改造后的成品包售价一般在专柜价的五分之一左右。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往往很骨感，不少改过包的消费者吐槽改后的包包并不尽如人意。消费者王女士表示，她曾经花了1.8万元买了一个LV的三彩贝壳包，使用几年后有些审美疲劳。当时，她看到了网上推荐的改包业务，就找了一家改包工作室，支付了3000元改包费。苦苦等待三个半月后，拿到改好的圆饼包后，她大失所望。“包上花的位置和正品根本不一样，能够说是一眼假。”王女士后悔不已，“现在卖也卖不掉，我这是拿真包换了个假包回来。”原来，即使是消费的人自己提供包料，也只能保证包料部分是正品。由于每款包包样式不同，所用的五金件也不同，商家就需要用一些仿冒的五金件来制作包包。如此改造后的包就失去了原有的回收价值，在那些收购奢侈品二手包的商家看来，就已成为一款假包。
严某等人的落网也与改包售假有关。王小姐在直播间看到严某公司发出的奢侈品包改款视频，就联系客服，最终谈妥以1999元购买一个料包，再支付3880元加工费，定做了两款带有LV标志的包。收到包后，王小姐发现无论是配皮还是五金都和正品相去甚远，怀疑是假货，于是报案。
2022年12月7日，民警在本市松江区抓获嫌疑犯严某等人，并当场查扣疑似仿冒LV品牌包袋16个、拆改完成LV包47个、11个另外的品牌包、LV皮卷、皮块、挂件、制包模板、制包模具、五金件、电脑机箱等物。
据检察官介绍，与一般的奢侈品制假不同，这种新型的改包业务主体部分皮具原料为正品材料。然而，对于里衬布、牛皮、拉链和扣子等辅料，如果正品包的辅料不够，商家会去采购假冒的带有品牌方标志的五金件与内衬，添加到改制包上。针对此案，承办检察官指出，将A款包型拆改成LV在售的B款包型，属于改变原商品形态后，未经品牌权利人许可使用他人商标的情形，在无形中挤占了LV品牌B款包的潜在市场占有率，应当被认定为侵犯了LV品牌权利人的商标权；即使未添加采购的带标假冒五金配件，也应当认定为侵犯他人注册商标的行为。因为“LV”字母及棋盘格花纹均系LV品牌权利方注册的商标，均具有商标的标识功能。
本案“正品皮包改款”行为是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假冒注册商标罪，还是可依据民法中的“权利用尽原则”排除商标侵权，存在比较大争议。为此，长宁检察院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申请调用了具有商标执法丰富履历的特邀检察官助理参与本案的审查工作，从商标法的立法本意以及商标侵权执法实践经验出发，明确了“权利用尽原则”是为解决商标权人专用权与消费者所有权的冲突。允许合法购得商品的主体将商品再次销售，前提是商标与商品的结合以其原始形态在市场中流通。然而，本案正品皮包改款行为本质上制造出了新的皮包并投放市场，已非原来的产品，对权利人注册商标的市场控制、质量保障功能都有所侵害，已不符合“权利用尽原则”适用条件，应当认定为假冒注册商标罪。
长宁检察院审查后认为，被告人严某等人未经注册商标所有权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情节很严重，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假冒注册商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日前，经该院提起公诉，有关人员均获法院有罪判决，且判决已生效，其中主犯严某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并处罚金30万元。同时，长宁检察院还联合法院对涉案公司开展企业合规，通过合规改革护航小微企业健康发展，优化保障营商环境。
此外，记者通过调查了解到，不仅仅是涉案的改包商家将面临刑事处罚，购买改包业务的消费者也可能面临“包财两失”的情况。张小姐就是严某案中的客户之一。她是在线下做LV包护理时，客户经理向她介绍有旧包改新包的业务，可以用客户自己的旧包原材料拆开改成想要的LV包的款式，缺少的五金也可以由商家配齐。于是张小姐选了一个款式后付款，改包费用2800元。因原来包上的五金件与想要款式的五金件不通用，客服告知张小姐五金件是从广州进的高仿五金。尽管她的包已改好，却因严某案发，这些改好的包也拿不到了。
检察官提醒，随着网络产业的蓬勃发展和人们消费需求的逐步多样化，侵犯知识产权犯罪呈现出职业化、规模化倾向，新型犯罪手段应运而生。面对低价改制奢侈品皮包业务，请慎重“心动”，否则，或将面临侵害商标权利人合法权利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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